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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“双六十”征文选登
二等奖作品:祖母的遗憾----谭月芳
时间:2010-1-12

      我先生的祖母是一位勤俭善良的农村妇女,五年前她97岁高龄溘然西逝,临终前的那一幕我至今难忘,祖母瘦如枯柴的手,紧紧捏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嘴里喃喃念叨着“根儿、根儿”,两行浊泪流过清癯的脸颊,祖母的抱憾而去,令我们一家痛彻心扉。

      祖母一生养育四子三女,但幸存下来的只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。因为最先出生的两个孩子相继夭折,待到第三个孩子出世时,祖父便取乳名“阿根”,意即把根留住,终于后来的五个子女皆抚养成人。祖父母节衣缩食,含辛茹苦地供五个孩子读书,而阿根不但天资聪颖,而且特别懂事孝顺,他知道母亲背地里总是以地瓜充饥,而每天必准备好一盒白米饭给他带到学校作午餐,因而阿根总固执地省下半盒米饭带回家给母亲吃。那时读书要翻越山岗徒步五六里路,几个孩子一年要踏破好几双鞋子,祖母每天灯下纳鞋补衣,操持全家艰难度日。后来阿根考入清华大学,后加入国民党,1949年因国共战争时局影响,远渡海峡去了台湾。未曾想,这一去竟再没有踏上故土。但这并不复杂的“海外关系”曾给家里带来巨大的不幸。虽然全家对这个远在台湾的阿根讳莫如深,噤若寒蝉,但文革时,祖父还是被扣上了“国民党潜伏特务”的帽子,四处游行,我公公也受牵连,屡次因“政审”有问题而失去许多升迁的机会。祖母的两个女儿当时已在外立业,但迫于无奈,也跟家里划清了界线。

     阿根一去便杳无音信,祖母思儿心切,唯一可以慰藉的是阿根远走台湾前留下的一张黑白两寸照,照片上的阿根一身戎装,英姿飒爽,祖母将它珍藏在床头那口古老的橱柜里,用一块手绢小心翼翼地包好,压在最底层的一叠衣服下面,每每拿出来细细端详,总要眼泪婆娑。终于到了七十年代末,大陆提出两岸通邮的呼吁,要求两岸亲人“写一封信、通一次话”,并组织开展“三胞”联谊等活动,当时阿根已任台湾巡防司令部军法处上校副处长,祖父母也曾被邀请参加杭州、萧山的一些联谊会议。到了九十年代,我公公与阿根终于借助书信互通音问了,但当时尚未开辟海峡两岸直达邮路,一封信要辗转许多时日方能收到。每逢有台湾来信,祖母必欣喜若狂,叫公公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念给她听,听罢手执信纸,端详良久,人好像沉浸其中,呆了一般,我想祖母虽不识字,但信中字里行间的母子深情唯有她能真切地体味。听公公说,阿根最后的几封家书,时不时流露出叶落归根之意愿,但不知为何总未能成行。可叹咫尺之隔,竟成海天之遥,母子俩竟无缘再谋面。

     时光飞逝,2008年7月,台湾正式开放大陆居民赴台旅游。今年3月,我的公公婆婆登上了杭州—台湾直航包机,七日后,他们从台湾捧回了阿根的骨灰盒,并于清明节时,将他安葬在祖父母的坟茔边上。从此我家阁楼上祖母放大的遗像旁,多了一张老照片,照片上的阿根静静地立在祖母遗像的右下角。沧桑60年,游子终于回到了母亲的怀抱,我想祖母在天有灵,也应该无憾了,而我们伟大祖国的统一大业,也必然指日可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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